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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常教学中如何解读小说:为随意性文本提供根据性——以必修下第六单元单元学习任务二为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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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煜辉老师在《2023年高考语文全国卷试题评析》中说到:“(文学类文本阅读的考察)聚焦审美鉴赏,以典型问题考查文学之美的理性阐释”。其中,“文学之美的理性阐释”一句很重要。我们在日常教学中解读小说正是用理性思维来阐释文学之美。那么,如何用理性思维阐释文学之美呢?答案是:为随意性文本提供根据性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?高考结束后我们经常听说,某位作者答不对自己文章阅读理解的题目。其实,这是完全正常的。因为作者在写作文学作品的时候,具有某种“随意性”,他(她)由下雨写到沙漠,由君子写到莲花,由善良写到温暖……完全可能是一种无意识或者潜意识的操作,他自己并未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?一位作者在创作一个作品时,不可能时时想着某物要象征着某事,某事要隐喻着某物,某事与某人有某种关系,某字与某词有某种呼应……我完全不否认作家在创作时投入了大量精力来安排、设计作品中的字词、人物和事件,我只是说,他(她)不可能面面俱到,什么都设计好了,只等读者去发现。文学语言有它的多义性,读者可以有多种多样的理解。我们解读文学作品除了挖掘作者意图外,更重要的其实是,为随意性的文本提供它的根据性。比如,《诗经·关雎》中说:“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,君子好俅。”作者将“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”与“窈窕淑女,君子好俅”相联接的原始意图已经无从知晓了,或者说,这完全可能是随意的,但这已经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,我们如何理解?所谓理解,就是给出自己的联接方式,即给出这段文字成立的根据性。毛传给出的解释是“鸠,王雎也,鸟挚而有别。”郑笺注释说:“挚之言至也,谓王雎之鸟,雄雌情意至而有别。”也就是说,毛公认为,鸠这种鸟感情真挚又雌雄有别,象征着文王与太姒的感情也是如此。我们不管毛公的解释是否合理,我们只是说,他为这段“随意性文本提供了根据性”,这就是一种“解读”了。再比如,《林教头风雪山神庙》中多次写到“火”字,一般读者只偶有感触,谈不出更深层次的东西,金圣叹却独具慧眼,发现其中的奥秘,他说:此文通篇以火字发奇,乃又于大火之前,先写许多火字,于大火之后,再写许多火字。我读之,因悟同是火也,而前乎陆谦,则有老军借盆,恩情朴至;后乎陆谦,则有庄客借烘,又复恩情朴至;而中间一火,独成大冤深祸,为可骇叹也。夫火何能作恩,火何能作怨,一加之以人事,而恩怨相去遂至于是!然则人行世上,触手碍眼,皆属祸机,亦复何乐乎哉!我们现在已经不知道施耐庵写下这多火字的原始意图是什么,它也不重要了。因为,读者在阅读过程中,可以形成自己的理解,这些理解未必非要与作者意图相符,事实上也不可能。罗兰·巴特说:“作者已死”,意思是说,作者创作完一个作品后,作品就成为一个独立的“整体”,作者也未必能完全理解,文本完成之际,就是作者死亡之时。作者死了,读者才能活。金圣叹的解读是把这些火字与小说情节相联系,再结合生活经验,从文学世界和真实世界两个层面给出了它的根据性。这就是所谓的“文学之美的理性阐释”。部编教材必修下第六单元单元学习任务二问到:图片
此题所言“读书札记”其实也是一种解读,那么,我们该如何引导学生深入文本,读出内涵呢?我觉得可以把“读书札记”的写作分解为三步来对学生进行引导,我们以第1题“突发事件”在小说中的作用为例加以说明:第一步:找出小说中的“突发事件”;第二步:联系前后情节,给出这一事件的“根据性”;第三步:联系生活实际,还原作者意图,揭示这一情节的象征意味。我们拿《促织》来说,这里面有很多突发事件,其中“一鸡瞥来”这段情节写得最为惊险刺激:方共瞻玩,一鸡瞥来,径进以啄。成骇立愕呼,幸啄不中,虫跃去尺有咫。鸡健进,逐逼之,虫已在爪下矣。成仓猝莫知所救,顿足失色。旋见鸡伸颈摆扑,临视,则虫集冠上,力叮不释。成益惊喜,掇置笼中。找到了突发事件,这是第一步,接着,我们要“瞻前顾后”,乃至结合整篇小说的情节,给这个突发事件创造一个“根据性”:这篇小说叫《促织》,不写一下斗蛐蛐似乎说不过去。斗蛐蛐好玩,好看,连宫中都“尚促织之戏”,老百姓能不喜欢么?聪明的作家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精彩的场面。再说,成名捉到的蛐蛐是“短小,黑赤色”,又“小”又“劣”的,“将献公堂,惴惴恐不当意”,必然会“试之斗以觇之”,这是情理之中的事。通过这样分析,“一鸡瞥来”这一突发事件似乎就是情节发展的必然了。一般的同学写出这一层就已经很不错了,如果能联系生活实际,还原作者意图,揭示这一情节的象征意味,那就是更高的要求了。关于这一情节,著名作家毕飞宇曾有过一段精彩的分析,他说:我想说,人的想象有它的局限,有时候,这个局限和想象本身无关,却和一个人的勇气有关。如果一个普通的作家去写《促织》,他会怎么写呢?他会写这只促织一连斗败了好几个促织,最后,天下第一,然后呢,当然是成名完成了任务,成名的一家就此变成了土豪。如果这样写,我想说,这篇小说的批判性、社会意义一点都没有减少,小说真的完成了。现在的问题在这里:乔丹摆脱了所有的防守队员,一个人来到篮下,他是投还是扣?——投进去是两分,扣进去还是两分从功利目的性上说,两分和两分没有任何区别。但是,乔丹是这么说的:“投篮和扣篮都是两分,但是,在我们眼里,扣进去是六分”。“我们”是谁?是天之骄子,是行业里的翘楚,“我们”和普通的从业人员是不一样的。在“我们”的眼里,扣进去是六分这是不讲道理的,但是,这才是天才的逻辑。小说写到这里了,两分就在眼前,是投,还是扣?这是一个问题。这个球如果不是扣进去的,《促织》这篇小说就等于没有完成。在天才小说家的面前,小促织打败了“蟹壳青”,一切依然都只是推波,不是助澜。什么是澜?那只鸡才是。小说到了这里可以说峰回路转、荡气回肠了。我敢这么说,在蒲松龄决定写《促织》的时候,那只鸡已经在他的脑海里了,没有这只鸡,他不会写的。从促织到鸡,小说的逻辑和脉络发生了质的变化,因为鸡的出现,故事抵达了传奇的高度,拥有了传奇的色彩。在这里,是天才的勇气战胜了天才的想象力。在这段分析中,毕飞宇联系了生活实际——乔丹的故事;还原了作者意图——从促织到鸡,小说的逻辑和脉络发生了质的变化;揭示这一情节的象征意味——因为鸡的出现,故事抵达了传奇的高度,拥有了传奇的色彩。为何要增加它的传奇色彩呢?毕飞宇没说。我认为,主要是为了营造一种“虚假性真实”。《促织》是一篇讽刺小说,它的美妙之处在于,明明知道这些情节是假的,可读后的感觉比现实生活更真实,它明明写的是一种温暖,却让你感觉到冰冷。达到这种效果的奥秘就是——虚假性真实。比如,小说开头说“此物故非西产”,也就是说,蟋蟀不是陕西的特产,那么,按照逻辑来说,关于蟋蟀的悲剧就不该发生在这。可是,它偏偏发生在这。明明知道这些情节是假的,可读后的感觉比现实生活更真实,这就是“虚假性真实”。再比如,小说传奇性的体现主要在于“求神问卜”与“魂化促织”两个情节。这两个情节的设计也是为了营造“虚假性真实”。不管是“求神问卜”还是“魂化促织”,在现实中都是不可能发生的。言外之意也就是说,小说这种皆大欢喜的结局在现实中是不能实现的。让不可能的事在这个虚假的文学世界变为可能,这样的设计就尖锐地讽刺了封建统治阶级的奢侈、腐朽与荒唐,也说明了老百姓生活悲惨的根源就在于上层的压迫。最后,我们再来说“一鸡瞥来”这一传奇情节的象征意味。鸡是蟋蟀的克星,一只由九岁孩童的魂魄变成的瘦弱的小虫,竟然有勇气对抗自己强大的“天敌”,这不正好说明了“苛政猛于虎”的道理吗?通过以上的分析示范,你学会如何解读小说了吗?个人浅见,聊供一笑。图片
毕光荫,广东省潮州市暨实高级中学语文教师,王涛语文团队古诗文、作文方向教研员。主讲全国大型线上讲座60多场,在河北、河南、重庆、广东各地举办线下讲座数十场。在直播活动中多次开讲《史记》,总播放量超过100,000 次。连续四年用古文写作全国各地高考下水文,引发了广泛关注,后分别结集录入《高考满分作文通关教程》等书中。策划撰写语文教辅书籍十余种。 本站仅提供存储服务,所有内容均由用户发布,如发现有害或侵权内容,请点击举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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